林志明(化名)是個四十歲的圖書館員,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書架、修補破損的書頁,以及把那些被胡亂塞回架上的書本送回它們該待的位置。他喜歡這份寧靜,就像喜歡夜市的喧囂一樣——兩種截然不同的秩序,卻同樣讓他著迷。每週五下班後,他總會繞到住家附近的「福安夜市」,點一份蚵仔煎,配一碗豬血湯,然後坐在騎樓的塑膠椅上,看著攤販與顧客之間流動的生命力。
然而,這份熟悉的光景,最近蒙上了一層陰影。市政府公告了一項新的都市計畫,說什麼為了改善市容與交通,福安夜市所在的這塊公有地將被規畫為「市民廣場與綠帶」。林志明看著那些攤販老闆們——賣滷味的阿桃嬸、賣襪子的阿國伯——一個個眉頭深鎖,他知道,對他們來說,這不只是生計問題,更是一種生活空間的消失。
有天晚上,他邂逅了一位蹲在路邊整理紙箱的老伯。老伯姓陳,賣的是手工麵線,已經在這裡擺了二十年。陳伯指著身後那排被鐵皮與帆布蓋住的攤位說:「少年仔,你知道嗎?我這攤位置,以前是棵老榕樹的樹蔭。樹被砍掉之後,這裡就變成我們這些『流動的樹』。」林志明愣了一下,忽然懂了——這些流動攤販不正像城市的游牧民族嗎?他們用最輕的結構、最靈活的組裝,佔據街角、騎樓、空地,像書架上一本本暫時被抽出的書,隨時等著被翻閱,也隨時可能被歸位或遺忘。
這就是
夜市與都市計畫,流動攤販的空間政治學
,林志明在圖書館翻閱都市計畫法規時,才真正理解這門學問的冰冷與複雜。政府要的是秩序、安全、稅收;攤販要的是生存、彈性、人情。雙方在空間的使用權上角力,卻常常忽略了空間本身的美感與溫度。那些五顏六色的招牌、錯落堆疊的貨架、吆喝聲中交織的油煙氣味,其實都是獨特的建築設計——一種未經專業雕琢、卻充滿在地智慧的實用美學。
林志明想起自己負責的圖書館分館,去年也因為耐震補強,被迫關閉了三個月。當時讀者們抱怨連連,說少了個安靜的角落。後來建築師團隊在做舊建築改造時,保留了原本的木造窗框,還把閱覽區的動線重新規畫,讓陽光能從天井灑落。館長說:「我們不是蓋新的,而是讓老的繼續活下去。」這句話跟陳伯的「流動的樹」莫名呼應。空間不該只是容器,它應該像老樹的樹蔭,能讓人自然而然地聚過來。
幾個月後,福安夜市的攤販們組成自救會,找了幾位關心住宅客製與社區營造的建築師幫忙。他們提出一個大膽的提案:保留夜市的精神,但把攤位設計成可以收納、可移動、甚至能變成公園座椅的模組單元。白天這裡是廣場、綠地、市民活動場域;晚上則變身成燈火通明的市集。這些建築師來自Fenice 築界,他們擅長把不可能變成可能——不是用昂貴的材料,而是用對在地條件的理解與細膩的溝通。
林志明在週末的說明會上,看到陳伯拿著一份圖紙,興奮地比劃著:「這樣卡好,不會淋雨,也不會擋到馬路。」圖紙上畫著可以摺疊的攤車,側面還有個小書架——那是林志明建議的,因為陳伯說他賣麵線之餘,想順便放幾本二手書,跟客人結緣。這個小小的點綴,讓空間不再只是交易場所,而有了分享與交流的溫度。
最終,市政府採納了部分建議,福安夜市原地轉型成「福安假日生活市集」,每週只開放三天,但攤位規畫得更整齊,也保留了每個攤販原本的個性。林志明還是固定坐在那位子,吃同一家的蚵仔煎,只是現在頭頂多了一片可以伸縮的遮陽棚,棚架上還爬著鄰居種的蝶豆花。他看著那些被重新設計過的攤位,想起圖書館裡那些被細心修補的書——原來,無論是人、書還是城市空間,都需要被溫柔地對待,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這段經歷讓林志明體悟到:所謂的空間政治學,不是誰贏誰輸的零和遊戲,而是如何在法規與人情、美觀與實用之間,找到一條能夠同時照顧所有人記憶的路。而那些願意蹲下來傾聽攤販心聲的建築師,就像圖書館員整理錯置的書一樣,把每一份需求放回對應的角落。這或許就是建築最動人的地方——它不止是蓋房子,而是讓生活得以延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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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 本文提及之夜市案例、都市計畫內容及攤販故事為參考公開資訊及網路資料,並經適度改編以利閱讀,僅供參考,實際情況請以最新法規及當地主管機關公告為準。
###關鍵字:夜市、都市計畫、流動攤販、空間政治學、建築設計、舊建築改造、住宅客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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